捕捉肖斯塔科维奇的笑

2021/02/18 Prose-Poems

As highlighted in 南京大学林泉钢琴社.

“一生都在等待枪决”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Дмитрий·Дмитриевич·Шостакович,1906-1975),这位苏联最重要的作曲家的名字并不像贝多芬、莫扎特一样家喻户晓,但如果提起斯大林,或许肖斯塔科维奇这位音乐家的名字就会被提起。“一生都在等待枪决”是人们最常提起的标签。肖斯塔科维奇的艺术生涯是坎坷的,作品屡次遭遇禁演,创作自由遭到政治人物的干预(来自斯大林等人的高压)。

聆听肖斯塔科维奇的代表作,或许留下“致郁”的印象,或许感到冲突、暴力与刺耳。作于无法演出的《第四交响曲》之后的《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的动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如同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的动机),我感到嘈杂愤懑已经在简单的动机下开始翻滚。作于反法西斯战争激烈阶段的《第七交响曲》,充满了战争的残酷……

老肖的标准画像:紧锁的眉头与黑框眼镜。常是一副抑郁的面孔,很难捕捉到他的笑容。

我是如何认识老肖的

从小到大的音乐课上,我从未听过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因为这些作品的背景需要更高深的社会历史知识积淀,在音乐性上并不平易近人,难以欣赏。第一次听到肖斯塔科维奇的名字是2015年在圣彼得堡的旅程中谈起斯大林时听到的。而第一次接触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是2016年在练习央音考级曲目(纯属娱乐)复调乐曲的a小调赋格曲(Op.87 No.2b)。憨憨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奇技淫巧”,瞬间走火入魔。此后,我慢慢尝试演奏(纯属娱乐)Op.87的其他曲目,以及慢慢了解老肖的作品和老肖其人。

关于肖斯塔科维奇的生平和代表作,很容易找到资料(例:南大交响乐团的推送https://mp.weixin.qq.com/s/lVHMw7jT51vmf7HvP1jCbA)。而囿于本人的浅薄学识,将不在此立论。以下,我将谈论3首较冷门而有趣的作品。这些是我自己相对熟悉的曲目,特殊之处在于,我在这些作品中捕捉到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笑。

俏皮的笑 Op.87 No.8a 升f小调前奏曲

与带有一些纠结和挣扎的 No.8b 升 f 小调赋格(个人感觉,或许不贴切)不同,前奏曲部分十分俏皮。还记得一次写作业随机切歌当BGM的时候播放到这首前奏曲,一下让昏昏欲睡的我立刻打起精神,并立刻想出门玩耍(并不是想要学习)。仿佛在山林打猎时,一只淘气的小鹿跑来围着你的背包踱步;或者一个短发的少女捧着一簇鲜花对你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我有一点点坏心眼哦!”

谐谑的笑 Op.141 A大调第15交响曲第一乐章

《A大调第十五交响曲》第一乐章就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因为完全听不出是A大调的。的确,它是以a小调开始的。乐章以单薄、清脆的旋律开始,诙谐生动。这一乐章被作曲家比作“玩具店”。仿佛夜晚玩具店货架上的一个木偶突然复活,跳下货架。《威廉·退尔》中带有动感的旋律响起,小马等玩具也复活了,它们在玩具店里走起了方阵……我最喜欢这一乐章的小提琴部分,我从小提琴部分听到了很多谐谑的笑声,仿佛是这些玩具的欢声笑语,是属于它们的狂欢节。而此时玩具店的主人和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之中。(“玩具店”之后的文字,均为本人臆想,与作曲家的想法无关)

《A大调第十五交响曲》是肖斯塔科维奇的最后一部交响曲,首演后,作曲家与儿子——指挥家马克西姆、孙子合影。我们似乎能看到这张合影上的老肖在微笑。

晚年的肖斯塔科维奇在最后一部交响曲对人生进行了回望,第一乐章充满童真。同时也有饱经风霜的老人对这一生的荒诞有一丝谐谑的自嘲。(不知道这里说第一乐章有自嘲意味是否贴切,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种感受,慎!)肖斯塔科维奇曾说过:“我想在所谓的’严肃音乐’获得嘲笑的合法权利。当观众在听我的作品哈哈大笑起来,或是微笑起来,我就会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

快乐的笑 Op.87 No.7 A大调前奏曲与赋格

肖斯塔科维奇创作的 Op.87(24首前奏曲与赋格)被称为“20世纪的平均律”,相比起 J.S. 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有很多属于作曲家自己民族和时代风格的东西。在我印象里,肖斯塔科维奇 Op.87 No.7 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带有鲜明巴洛克风格的前奏曲部分,仿佛时光穿梭,把我们带回巴赫的时代。有网友指出这首前奏曲与 BWV.874a(平均律下册 D 大调前奏曲)相互呼应。赋格部分最为特殊,极度优美和谐,极具画面感。凭借对老肖其他作品的印象,很难想象出这样优美和谐的旋律居然出自老肖笔下。

“潺潺流水”是很多人对赋格部分地印象。赋格曲的主题以主和弦音流畅地开始,主题在不同声部一一呈示。仿佛春天初回冰封的大地,一处的冰晶融化了,另一处的冰晶也融化了……融化的冰化为流水,纷纷汇集成溪流,冲下山丘,将春天的消息带给山林里的每一个生命……我极爱 A 大调,我总能从 A 大调中找到生命力。

这首曲子可以算是比较冷门、较少被演奏的。所幸我喜欢的俄罗斯青年钢琴家特里福诺夫曾在音乐会上演奏了这首前奏曲与赋格。我们可以看到演奏时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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